2012年11月26日 星期一

「幫我殺掉那個人,我請你喝咖啡。」




「幫我殺掉那個人,我請你喝咖啡。」
「真的啦,拜託。」

在咖啡館裡看書,等女友下班的我,突然聽到這樣一句話,偷偷回頭,是兩個男子。

講話的那男子,抓了抓頭,好像被什麼給迷住了似的,身上的T 恤,圖案很奇特,幼稚卡通的圖案明顯的和這男子嘴邊的鬍子不搭,眼鏡下的眼神有點瘋狂,上身往前傾著,似乎急著要對方接受他的提議。

另一人低頭玩著杯裡的湯匙,匡瑯響的,像個孩子一樣,不理會旁人。

我心裡著急著,想著是不是該換位子,畢竟遇到買兇殺人,搞不好也有被滅口的可能,趕緊把眼睛回到書本上,假裝讀著書,但一個字也讀不進去。

「怎麼樣啦?」,那鬍渣男,心急地問著。

我實在忍不住,很想看下去,好不容易看到斜前方深色玻璃牆,隱約反射可以看到兩人動作,但不太清楚。

我挪動身子,偷偷往左邊望去。

玩著湯匙的那男子,看了看桌上的小本子,好像在檢查行事曆,一邊在考慮,沒有回答。這時我才注意到男子一身俐落,感覺明顯和鬍渣男不同,西裝外套衣袖有個深色汙漬,不會是他上個案子造成的吧。

越瞧我口越渴,偏偏咖啡一如往常,在上桌後五分鐘就被我喝掉了,我只好拿起杯子,假意喝了,只有那一點點深褐色的泡沫,慢慢流下,像血一般。

「就這件事?」,湯匙男一副專業殺手的架勢,把背靠向椅背,吐了一口煙,吐出這一串話。

等一下,這裡不是禁煙嗎?但湯匙男視若無睹的樣子,真的讓我不太敢亂看他。

「是呀,不然我找你幹嘛,我又不是很閒!」,鬍子男自顧自地說著,姿態突然高起來,讓我替他擔心,難道沒有人找殺手殺人,卻因為惹惱殺手而被殺的嗎?

我假意看向窗外,隔著馬路的公園裡,冬天的太陽降在草地上,好像攝影棚裡的光,精確的讓草地泛出綠光,七個人在原地旋轉,似乎是種舞蹈,看得我有點開心,至少世界上還有人無憂無慮的。

仔細看,跳舞的那些人們,服裝尋常,動作不一致,說起來比較像在胡鬧旋轉,但現在的我很想瞬間移動到那人群中。逃脫。

突然間,那數人自草地上拿起外套包包,魚貫離開,他們往咖啡館方向走來,由遠而近,漸漸可以看清他們的面容,就是尋常的觀光客,難道真的只是因為看到太陽,開心地在草地跳舞?

「我跟你說,我不會收人家錢殺人」,湯匙男突然拒絕了,我的注意力從跳舞的人們轉回來。

「除非你說得出那個人為什麼該殺」,湯匙男又開始低頭玩咖啡杯裡的湯匙,哐噹的聲音又開始響起,真的很吵,我很想出聲制止,但實在不敢。

鬍子男忽地起身,把木頭椅子反過來,整個人跳上椅子,蹲著,雙手抓著椅背上緣,把臉埋在椅背上那一根根木頭之間。

咖啡館裡,竟沒有一個人轉頭看。

「我的光被擋住,我被關在裡面出不來啊」,鬍子男雙手抓著椅背的木條,透過木條間的細縫喊著,看起來真的很像在牢裡。

老實說,我有點想笑,但他悲切的表情,讓我忍住了。這是劇團的表演嗎?

「是你自己把自己關起來的,就像現在這樣」,湯匙男只抬頭看鬍子男的牢中秀一眼,又繼續低頭玩著湯匙。

窗外傳來笑聲,對面的公園,一群小朋友穿著連身的運動服,開心地跑著操場,只是他們竟是倒著跑,一邊跑一邊笑,到底怎麼回事,幹嘛要倒著跑,還繞著操場。男生穿著藍色,女生穿著紅色。從咖啡館的窗戶往下望,一點一點,動來動去的,很像色盲辨識圖,讓我眼花。

「還有,那個人到底是誰,你一直還沒說」,湯匙男停下轉動湯匙的動作,抬頭望向鬍子男,聲音充滿莊嚴感,眼神堅定銳利,我想要是他在一般企業工作,一定很快就會晉升主管。

「那個在窗邊偷聽我們講話的人」,突然間我覺得有股涼意,一抬頭,鬍子男正望向我。

咖啡館的窗邊,只有我這桌有人。
而我這桌只有我一個人。

「嗯,我也不喜歡人家看我玩湯匙」,湯匙男這時抬頭,也望向我。

嚴厲的目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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