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男子,捧著碗泡麵,在他面前坐下,一語不發。
男子身上的短袖白襯衫書寫著文雲通運,應該是位司機,臉上帶點陰沈,和這時間有點不搭,是個舒服的秋意週日早晨哪,怎麼了呢?,他納悶著。
他低頭繼續看報,略下剛偷瞄的視線,涼涼的seven裡,報紙咖啡陪著,本來就是一個很愉快到無以復加的美好,儘管報上明星們各有各的醜聞與婚變,但那就只停留在鉛字上。
所以,對方為什麼要捧著碗泡麵,在這清清爽爽的早晨,真煞風景。
他想起昨晚,房間裡一干好友談著各自的新旅程,有的迫於無奈,有的來自夢想,但無論如何,都是新的。
男子喝了幾口湯,攪拌了麵條,悉哩呼嚕的,大口吞下,頂上的頭髮沒有分邊,貼合著頭皮,深色中透出未被染盡的白髮,不知為何,讓他想起故鄉的父親。
那男子,不時盯著手上的手機,來回動作著,不是那種很有智慧的手機,但卻是很耐用的那種氣質,彷彿這世界正要交付一個重要的訊息,男子來回查看,臉上除了陰鬱,再無其他。
他又看完一篇關於小山城的文章,那段路他也走過,自己走過,用自己的休假,沒有邀任何的伴侶,開著車,就在山路上繞呀繞的,突然從碧海藍天烈日灼身,掉入濃濃白霧一切不見,心裡想的不是迷途,而是桃花源將在眼前,結果是個小小的車站,小小的貓望著無限遠的他方,穿過他,絲毫沒有任何歡迎意味,他那瞬間懂了,自己在這世界並不是絕對必要的存在。
但也不是那麼絕對不必要,因為貓終究起身,在他腳邊磨蹭了一下,睡去。
眼前的男子,完事般地舔了舔筷子,一種異樣的滿足感,舒服極了。
但也像貓,整理著自己的毛皮。
他想起那貓,想起那山城。司機打了個哈欠,突然起身,帶著空泡麵碗。
「啊,要出發了哦」,司機說,瞄向他,一副等了老半天,不耐煩的樣。
他驚訝地回望。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「走吧,貓在等你,要吃飯了」,司機笑,大大的嘴裂開,眼睛都瞇了。
「什麼,去哪裡?」,他勉為其難,終於擠出幾個字。
「你不是不想活了,那就去當貓飼料吧」,司機說完,就轉身,離開。
奇怪的是,
他就也跟著起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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